第15章  可爱

        在送礼物的男人眼里，这些不过是指里漏下的，随手一挥送出的小玩意儿。周颜却表现得像信徒捧着圣物，虔诚地百般呵护，带给他们一种高高在上的满足感。

        心里莫名有声音，反复念着，觉得她不像所谓“掐尖儿”。她确实买票进场，满场留自己的联系方式，明目张胆昭示自己目的不纯，如此光明磊落地拜金，让裴昇更觉得，她原本并非如此。

        翻来覆去彻夜未眠，裴昇坐在阳台上烟，整整一包满烟灰缸，干裂得尝到腥甜。

        墙边的纸质日历，还留着厚厚的余量，停在昨天的日期上。

        说话的人喝了一口茶，不紧不慢吊着胃口，噗嗤笑出声，“她说，这个位置对着窗，夕阳很美。”

        清明祭祖时，裴妤带着秦可歆回来玩，小女孩有小女孩的苦恼，假期不用念书，但要练琴。

        原先的话题断开，雨打风的时刻适合谈论男女。某个正被婚的朋友大吐苦水，抱怨相亲的行程比工作还密集，众人哄笑一阵。

        倒春寒的傍晚，朋友们把茶桌撤到内厅，碗碟叮当乱晃，煮沸的白开水在刺骨春风里啸叫。

        众人更大声哄笑着，盖过突然的夜雨。裴昇喝了一半的茶，把茶盏搁在桌面，歪歪扭扭差点倾倒。

        “周颜有意思。她直接坐在我边，我以为她要说什么。等了半天却不说话，后来我问她坐在这里干什么，她说……”

        因此曾被讽为小门小，没见过世面，看什么都觉得好，小心翼翼拿着生怕磕碰，局促而小家子气。

        她讨厌枯燥无味的指法基本功，拖拖拉拉不肯出门，被裴妤追得满屋子跑，甩掉拖鞋蹦进裴昇怀里，两只手抓住

        裴昇逐渐频繁听到她的名字，从别人的嘴里念出来，周颜、周颜，后面跟着的形容词，大多是贬义。

        他们从一次肩而过以后，没再打过照面。

        裴昇继续饮茶，慢慢转着手中的紫砂杯，凝看杯中茶水晃出一圈又一圈，像诞生于他手中的年轮。

        3月20日，春分。

        他的手停在上面，忽然不想再撕。

        内厅挂着两枚黄铜灯，灯罩雕得像一把撑开的雨伞，往下悬着浑黄的灯泡。

        然而日子还是到了新的一天，顺利的、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我。”

        外面传来躲雨的笑声，人们跑远后才听见温柔的雨，轻轻铺在玻璃窗上。

        她成了一个可以随时拿出来，津津有味讨论的符号，人们的神色总是玩味的。

        闷雷在天边炸响，茶桌上半空的杯盏还在转，人们的笑声戛然而止，全数看着裴昇。

        昨天是春分的夜晚，昼夜平分的日子。从此以后，白昼会越来越长。

        她结识过很多人，与她同龄的，比她年纪大许多的，甚至有和裴昇年龄相当的。裴昇并非有意打探她的隐私，只是一个圈子里，来来回回就这么几个适龄男青年，大多数和他有交集。

        ◎他确信自己打开了一扇门◎

        开灯的时候，灯丝先一闪，仿佛是刚要熄灭的炭火，随后猛然亮起，蜂蜜色光填满整个包厢。

        第一缕晨曦破开云层，裴昇闻见春意盎然的气味，睡意姗姗来迟，一觉到黄昏，夕阳即将于云层后消隐。

        连骆珲这种臭名远扬的，也成了她说得上话的新朋友，只是周颜的选项里，好像从未有过裴昇。

        “走了，你们继续。”他面色如常，但举止反常，没人能猜出缘由。

        紧接着听到她的名字。

        周颜收过一些礼物，据说从不计较礼物是否限量定制，是否独一无二，每一份她都很开心。

        每一场不经意的闲谈，几乎都能听到她的消息。真像有人形容的那句话，她是带着渔网的渔夫，毫不掩饰地撒网捕鱼，任何人都可以成为她的选项。

        今年才刚开，有时春寒料峭，有时春光明媚，裴昇路过他每天撕日历的地方，发现他第一次忘了翻开新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