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利的哭嚎声响彻了祠堂，比吕霜尸抬回来那天嘈杂了数倍，吕霜嗡嗡作响的耳朵被拉扯回世间，黑线缠绕的视野也恢复正常。

        吕康闭上眼，一贯沉稳的少年皱起了眉。

        就像吕霜在点豆子一样，吕家人也凑在一起商量着她的阴婚对象。

        吕霜的眼发，脑中漩涡冲毁了一切，她好像看见一个苍白的少年，他向她伸出手，于是吕霜投入了他的怀抱。

        吕霜越发不爽，她掐得更加用力，腰腹死死压住下的少年，直到大蹭到了什么，她狐疑看去，而吕康咬紧牙关――

        吕霜俯问吕康，滴水的黑发蜿蜒着攀住少年，她凑得那么近，吕康可以看清她燃烧着怒火的眼睛和死后才染上艳色的嘴，初生虚弱的魂被压上一个厉鬼全的重量。

        是为老不慈的祖母，还是刻薄狠心的母亲，抑或是落井下石的伯母？

        她转看见脖颈鲜血把衣服染脏的堂哥。

        “小霜？”还是那个沙哑的嗓音。

        她先看到了自己裹尸布上一滩溅上去的红斑。

        她发现了堂哥难堪的反应。

        话未说完，吕康就被吕霜扑倒在地，他的鬼力不够，现在还没法修复上的创口，吕霜尖利青紫的指甲陷入他割开的刀痕中。

        吕霜就在旁边听着这话，不禁想着这样一来要从谁先开刀。

是溺水而亡，怨鬼化煞，缠住了娘家不放，非得个阴婚压住她不可，否则全家都要她的替死鬼。

        ……

        恰好是最宝贵的男丁给赔钱货了阴婚。

        吕霜眼中惨白和猩红交织，她看着惨叫的吕家人乐不可支，漉漉的发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滴水，把她的眼睛都冲红了。

        吕康印象里的吕霜总是苍白而瘦弱，眼神死寂、寡言冷漠，她从来没出过这样的笑容，漉漉的肌肤都透出饱了欢欣的红晕。

        眼前的吕霜和那尸很不一样，却也跟生前的样子有极大差别。

        吕康没有惊恐的表情，没有愤怒着想教训她的样子，也没有惧怕着求她放过家里人，他好像受刑的罪犯一般垂着眼，脸上带着一丝解脱的神情。

        大家先前都在堂屋里商量阴婚的事情，谁也不知病得起不来床的吕康是怎么拿着柴刀自己走进了祠堂，他用回光返照的力气割了脖子，正正死在吕霜旁――

        不，还是从梁下手吧？父亲虽然不常骂她，但他打人可从不手；伯父也是喝酒就犯浑的类型，每次崔凤从他那受了委屈就会加倍说些难听话。

        是啊，她活着享受不了好东西，死了总该有点好的待遇，祠堂里孤孤单单躺着她一个多难看啊，来陪她啊――来陪她啊！

        吕康多看了吕霜几眼，又默默垂下眼睛，“我死后，他们说不定会找来捉鬼的士，最好躲一阵子，我知……”

        现在的吕霜憎恨一切，既憎恨给她施加苦难的元凶，也怨恨吕康这个既得利益者，她因怨愤让堂哥给她陪葬，可面对化鬼的吕康，她竟一时不知怎么理他。

        最好八字够、生前够凶悍的，霜丫不知感恩，死了还要回来作乱，他们希望恶狠狠的鬼丈夫可以把她镇住，教训得她知纲理常了才好。而赵婆子恰如其分地说起她一个远房侄子，英年早逝，刚到三十就死了，生前是个杀猪的屠夫，还没娶过媳妇。

        吕霜越听越想笑，生前压着她不够，死了还要找鬼镇她，明明阴婚是地下作伴，为什么不给她挑个喜欢的，为什么不给她最好的？！

        “你看不起我，还是可怜我？”吕霜狰狞着俏脸，小葱般的女孩从来没爆发过这么大的力气，“你感觉到了吗，现在我比你强，你以为我还是之前那个需要你施舍的可怜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