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顺着人往外走，林耀还在为刚才的事愤愤不平。秦玉桐心不在焉地听着，她的右手还像是被火燎过一样，每一次摆动，都能回想起被他指尖探入指时的酥麻。

        她沉默了几秒，雨声仿佛被无限放大。

        她一拉，林耀浑的火气就像被扎破的气球，瞬间了一半。他恶狠狠地瞪了沉垂野一眼，嘟囔着：“要不是玉桐拦着，我今天非揍你丫的。”

        ……

        今天，他多吃了一碗饭。

        可秦玉桐看着他那双干净得找不出一丝杂质的眼睛，拒绝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走出七号厅，外面是万达影城人声鼎沸的长廊。游戏厅里传来叮叮当当的喧闹声，食物的香气从四面八方涌来，裹挟着人世间的烟火气，冲淡了电影院里那份不真实的旖旎。

        “好。”他笑了起来。

        是来接沉垂野的。

        之前她听沉垂野提到过这个名字，是一只雪白的萨摩耶。醉翁之意不在酒。去看狗，不过是一个拙劣的借口，一个少年人所能想到的最直接也最笨拙的邀请。

        这谎撒得一点水平都没有。她都没见过狗，那是谁在想？

        “别碰她。”

        秦玉桐疼地按了按太阳，拉住林耀的胳膊，“好了，林耀，我们走吧。下一场快开始了。”

        “王姨，开饭吧。”他着雪球茸茸的耳朵，心情极好地对一旁的女佣说。

        沉家别墅。

        沉垂野的眼神很专注，甚至带着一丝期盼。像一只在雨夜里等待主人收留的小动物，尽他自己就是那场最危险的暴风雨。

        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秋雨还在下，淅淅沥沥，敲打着玻璃门，也敲打着人的心。夜晚，被雨水和霓虹浸泡成一幅光溢彩的油画。

        他转，坐进了那辆黑车里。

看到她脸颊上不正常的红晕，在白炽灯下格外明显。

        沉垂野一进门，一团巨大的白色影子就“嗷”地一声扑了上来。

        她很快布好了菜。

        雨丝飘到她的脸上，冰冰凉凉的。

        “诶，好！”

        像阴雨天里乍然放晴的天空，全是满足的稚气。他眼底的偏执和阴郁被一扫而空，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

        但她好像，正在纵容另一个疯子。

        “今天太晚了，”她声音很，“下次吧。”

        “雪球很想你，”他补充，声音更低了，“它最近都不好好吃饭。”

        “玉桐！你疯了？”林耀终于爆发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还真要去他家？你知他是什么人吗？他就是个疯子！”

        他想邀请她，进入他的世界。

        雪球，姐姐说有空会来看你。

        沉垂野的眼神黯淡了一瞬，像被风过的烛火。

        “姐姐，”沉垂野停下脚步，在门口光影交错的地方看着她。

        一辆黑色的奥迪无声地到门前停下，司机撑着一把黑伞走了过来。

        王姨有些惊讶，平时这个点，少爷是没什么胃口的，有时候甚至要她三四请才肯吃几口。

        林耀的手僵在半空，一邪火“噌”地就蹿上了天灵盖。他猛地站起来：“你算老几？我碰她关你屁事！”

        走到商场门口，一夹杂着水汽的冷风扑面而来。

        那白衬衫被商场的光染上了一层色，可他整个人，连同他白得透明的肤和睫，都像是这秋雨的一分，清冷又。

        “姐姐说的，不许骗我。”

        酸甜的酱汁在味上化开，他眯了眯眼，像是吃到了什么人间美味。

        沉垂野小口小口地吃着饭，动作斯文优雅。他一边吃，一边用脚轻轻蹭了蹭雪球的背。

        那簇烛火，“轰”地一下，重新燃起，比刚才更亮，亮得灼人。

        秦玉桐不忍心，鬼使神差地又加了一句：“有空会去的。”

        “我知，我愿意这样。”

        沉垂野坐在长长的餐桌主位上，雪球就趴在他的脚边，乖巧地摇着尾巴。它能感受到主人的喜悦。

        然后，他把盘子里的字迹搅乱，夹起一块排骨，心满意足地放进了嘴里。

        “雪球。”他脱下被雨水打了一点的外套，蹲下，任由那只成年的萨摩耶用大脑袋蹭他的脸，漉漉的他的手。

        影厅里还有没走完的观众，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玉桐。

        “玉桐，你脸怎么这么红？热吗？”林耀伸出手，想去探她额的温度。

        “王姨，再给我盛一碗汤。”

        “要去我家看雪球吗？它很可爱，你会喜欢的。”

        他拿起筷子，破天荒地，自己给自己盛了一碗满满的米饭，然后夹了一筷子糖醋里脊。

        沉垂野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林耀伸在半空的手，眼神里没有温度，像两块结了冰的黑曜石。“她不喜欢别人碰她。”

        巨大的水晶吊灯将客厅照得亮如白昼，却驱不散这栋房子的冷清。

        她没疯。

        他用筷子尖，在面前的空盘子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