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殷天正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今晚吃什麼,「我活了這麼些年,什麼福都享過,什麼罪也遭夠了。你們年輕人的路還長。」
殷天正獨自站在西邊的山崖上,山風拂動著他那兩
白眉。他面無表情地看著山下密密麻麻的元軍營帳。淌過一輩子江湖,什麼陣仗沒見過?可兩萬正規軍把一座山圍得水洩不通,這還真是頭一遭。
帳中將領面面相覷,連呼
都刻意壓低了。
「爹!回來!」殷野王在後方嘶吼著,提著刀就要往前衝。
汝陽王站起
,一揚手,把那團羊
卷狠狠砸進火盆。火苗「呼」地竄高,橘紅色的光在他臉上
動,把那張稜角分明的臉映得有些猙獰。他轉過
,目光掃過帳中每一張臉,聲音陡然
高,震得帳篷都在抖:「本王只有一個兒子,庫庫特穆爾。從此刻起,紹
郡主與本王再無瓜葛,她也不再是蒙古的郡主!誰要是再敢叫一聲郡主,軍法從事!」
「你不行。你那條膀子還廢著,衝不到半路就得被人截下。」
帳外,一陣夜風呼嘯著捲過營地,把旗杆上的旌旗扯得獵獵作響。
「給我三百銳金旗的兄弟。」殷野王的聲音發沉,「我帶他們從西山撕個口子衝出去,殺出一條血路,去濠州搬救兵。」
然後,殷天正轉過
,雙爪齊出,把面前
重的拒馬拍得粉碎。他縱
躍起,像一隻巨大的白鷹,撲向弓箭手的陣列。人在半空中,雙爪連揮,十幾
凌厲的勁風呼嘯而出,前排的弓箭手被掃倒一片。
「七十多怎麼了?」殷天正狠狠瞪了他一眼,那一眼裡沒有怒氣,只有不容置疑的威嚴,「你覺得老子老了?老子今天就讓你們看看,白眉鷹王還沒老到打不動的地步!」
「你想說什麼?」殷天正沒回頭。
第二天,元軍開始封鎖所有下山的
路。少室山方圓十幾里的山
上,到處都是元兵的帳篷和拒馬。糧食運不上來,人也下不去。山上的僧人把寺院裡儲存的糧食全都搬出來,按人頭分
,每人每天,只有一碗能照見人影的稀粥,和一塊

的乾餅。
箭雨鋪天蓋地罩下來。殷天正一雙鷹爪在
前舞成一片銀光,把
來的箭矢撥打得四下亂飛。可他
邊的銳金旗弟子開始有人中箭倒下,慘叫聲在夜色裡格外刺耳。
什麼都不用問了。趙
點了點頭,沒哭。她轉過
,走進張無忌的房間,在門檻上靜靜坐了下來。小昭看見她進來,想開口,被她輕輕擺手止住了。
「爹——」
「不行!」殷野王額頭上的青
爆了起來,「您都七十多了——」
兩百人同時從黑暗中撲出。
第一
拒馬前的元兵,連哼都沒來得及哼一聲,就被快刀抹了脖子。銳金旗的漢子們都是老手,殺人不眨眼,轉眼就解決了十幾個巡邏兵。殷天正衝在最前頭,一雙鷹爪翻飛,每一爪都
準地
碎一個元兵的
骨,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放箭!」
「照顧好無忌。」
到山上跟反賊混了才幾天,現在學會威脅她老子了?」
「衝!不要停!」殷天正一聲暴喝,抬腳踹飛面前的拒馬,帶著人繼續往前突。
第二
拒馬的元兵這才回過神,瘋了一樣敲鑼。
當晚,月黑風高。
天亮時,送信的弟子才回來,兩手空空,臉色慌張,看了趙
一眼就低下頭去,不敢說話。
他不再理會殷野王,轉
去點人。銳金旗是明教五行旗裡最能啃
骨頭的,雖然在光明頂一戰中損失慘重,但活下來的全是百戰老兵,每個人
上都帶著好幾
刀疤。殷天正挑了兩百人,每人
一把快刀,三壺箭。
殷天正帶著兩百名銳金旗弟子,像幽靈一樣摸到了西山的山
上。這裡的元軍防線相對薄弱,只有三
拒馬和兩隊巡邏兵。殷天正蹲在一塊大石頭後面,瞇著眼觀察了片刻,然後
了一個手勢。
山上,趙
在院子裡站了整整一夜。
殷天正殺到第三
拒馬前時,對面已經集結了黑壓壓的弓箭手。
殷天正回頭看了他一眼,說了一句話。隔著那麼遠,周圍全是喊殺聲和慘叫聲,殷野王
本聽不見。但他看清了父親的嘴型。
殷野王站在他
後,左肩的繃帶還在往外滲血。他壓低聲音
:「爹,這不是辦法。糧食頂多再撐三天。」
殷天正緩緩轉過
,盯著兒子的臉看了很久,然後搖頭。
鑼聲在山谷裡迴盪開,元軍大營的號角聲跟著嗚嗚響起。火把一支接一支亮起來,從營地深處向外蔓延,轉眼就照亮了半邊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