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爺!方才那霧邪門得很,您沒事吧?」
司馬狩望向那尊慈眉善目的佛像,忽然咧嘴,無聲地笑了。
「只要能活下去,」他開口,聲音乾澀得像從石頭縫裡擠出來,**「而且活得自在,罵名——我背了。」**
「你怕死嗎?」
他後脊樑一緊,雙拳下意識就握了起來。這是在死人堆裡滾出來的習慣,手邊沒刀,拳頭就是刀。他壓著嗓門,低聲喝問:「誰?」
「下火海?」
「只要能活,什麼都能
。」
司馬狩
結上下滾了滾。他想
著脖子說不怕,但話到了嘴邊,怎麼也吐不出去。在這種人跟前,說假話毫無意義。他咬了咬牙,從牙縫裡迸出兩個字。
司馬狩死死盯著他,一字一頓。
「那,」老人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拷問的意味,「背上叛國的罵名呢?」
「不當將軍,不
這個侯爺,朝廷裡那些烏煙瘴氣的破事我一概不理。」司馬狩說得很急,
腔裡又開始拉風箱似的疼,他強壓著咳嗽,語速飛快,「想去哪兒就去哪兒,想見誰就見誰,想吃口熱乎的就吃口熱乎的。不為旁人活,就為我這條命活。」
回到將軍府的三天,司馬狩把自己鎖在了書房裡。所有的傭人
霧氣從兩邊分開,踱出一個老人。鬚髮白得像雪,披著件灰撲撲的袍子,臉上溝壑深得能嵌進針。可那雙眼睛亮得駭人,像兩點燃在枯木上的寒火。
「為了活下去,你、能
到什麼地步?」
「三日後,子時,到龍虎峰山巔,吞下此丹,引天雷淬體,返歸弱冠之年。」老人的聲音緩慢而清晰,手一翻,那金丹便穩穩落入司馬狩掌中,觸手溫熱,像剛從淬火的爐子裡取出來。
「怕。」
「不要了。」
司馬狩
體一個前傾,發現自己仍結結實實跪在白雲寺的佛殿裡。手心死死攥著那顆丹,燙得掌心的
肉通紅。護衛慌慌張張從殿外衝進來,滿臉是驚魂未定的神色。
「爬。」
「要是能活下去,你想
什麼?」
這次司馬狩答得飛快。這句話在他心裡憋了太多年,幾乎是吼出來的。
「下。」
老人凝視了他很久,久到司馬狩以為他就要這麼轉
離去。然後,他那乾枯的手慢慢攤開,掌心躺著一顆丹藥。通體金黃,龍眼大小,表面有奇異的光在隱隱
轉,像是在呼
,是活的。
「想幹嘛就幹嘛?」老人把那話重複了一遍,臉上終於有了點細微的波動,似乎覺得
有意思,「怎麼個幹法?」
「求到了。」
「爬刀山?」
「司馬狩。」
聲音從濃霧深處飄出來,很老,很平,聽不出喜怒哀樂。
「記牢,」老人的
影開始變淡,聲音也越發飄忽,「引雷灌體,十個人裡,九個會死,一個能活下來都算奇蹟。撐不住,你的
體會被雷火燒得連渣都不剩。撐過去了,你、才有資格說『想幹嘛就幹嘛』這幾個字。」
周是一片灰濛濛、什麼都抓不住的虛空,霧氣在其中慢慢
轉。他下意識去摸腰,腰間的刀也不見了,
上的鎧甲早變成了平日穿的
布袍子。
老人靜靜聽他說完,拋出了第三個問題。
話音落下,心口彷彿有什麼東西輕輕碎裂開來,不疼,反倒有種長久緊繃後的鬆懈。
濃霧倏然收盡。
老人走到他三步外站定,那眼神像經驗老到的屠戶在審視一塊生肉,從頭掃到腳。半晌,開口問了第一句話。
司馬狩呼
猛地一滯。叛國?這個詞像把燒紅的烙鐵,猛地燙進他心口。他守了北疆三十年,
邊的弟兄死了一茬又一茬,為的不就是「忠義」二字?那一瞬間,無數張模糊的臉從他眼前晃過。可是……
他搖搖頭,用手撐著膝蓋,顫巍巍站起來,
肚子還有點發軟。老方丈緩步上前,雙手合十,目光在他緊攥的拳頭上停了一瞬,卻什麼也沒問,只平靜地說了句:「侯爺可求到心中所想了?」
「這輩子的功名富貴,說不要就不要了?」
「我要想幹嘛就幹嘛,全照我自個兒的意思活!」
老人點點頭,像早就看見了答案,接著問了第二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