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然垂下眼，心里在冷笑。过了几秒，他才开口：“妈，那是你们之间的事，和我、和邱易都无关。”

        邱然没有接话。

        她睡着了。

        “睡了吗？”她低声问。

        邱然站在床边，看了她很久，才轻轻退到门口，把灯调到最暗，留了一。

        如果有一天，邱易真的不再需要他，到那时候――

        “阿然，妈妈跟你说件事。”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

        “没必要问。”邱然说，“原因从来都一样。”

        她停了一秒，像是在组织语言，随后：

        张霞晚的话也还有下半句：邱易会长大，她不会一直需要你照顾。

        张霞晚轻轻呼了一口气：“这孩子，太要强了。”

        夜色慢慢沉下去，房子安静得像一口被封存起来的瓷罐。冰箱运转的轻微嗡鸣成了屋子里最大的声响，楼上偶尔传来木地板热胀的细微脆响，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张霞晚又说：“小易说什么？还是坚持要打球吗？“

        邱然靠在墙上，侧着脸，声音淡淡的，带着一种超乎年纪的平静：“妈，这件事你就别了，我心里有数。”

        他换了个缓和点的语气，像在给自己台阶下。

        “什么是幸福？”她问。

        “你爸爸要和我离婚。”张霞晚长了一口气，面上挂满了疲惫。

        没多久，肩传来轻轻的、绵的睡息。

        送走了张霞晚，白天闹哄哄的房子也变得寂静下来。张姨的女儿前两天在老家结婚，她已经请假回去一周多了。

        邱然将那杯水送回厨房，靠在餐桌边。

        “可如果我真的输了，你会失望吗？”

        邱然又说：

        他从没当着邱易的面抽过烟，每次抽完也是洗澡刷牙之后才会去见她。在妹妹面前，他是可靠、成熟的哥哥，是大人。但偶尔，邱然也有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

        睫还着，手还抓着他的衣角，在睡梦里也皱着脸。

        “嗯。”邱然回应，也压低声音，“总算是睡着了。”

        他轻轻摇：“球球，我永远不会因为你输了而失望。”      他说得很慢，让她听得清楚，“哥哥对你的期望只有健康快乐地成长，得到幸福。”

        邱然小心地把她抱起来，放在枕上，在她的额轻轻落下一个吻，又掖好了薄毯，替她把脚垫高。邱易蜷在被子里，眉终于放松了。

        “你不问问为什么？”她声音发紧。

        “如果真到了那一步……”她顿了顿，“你愿意跟妈妈走吗？”

        他会是谁？

        一个年轻男人靠在门边，点燃了一只烟。

        便利店玻璃门被风轻轻撞了一下，叮的一声，清脆又冷清。

        她会受更多的伤吗？在球场上、球场外？在人生里？

        “妈，你先回去。我守着小易就行。”

        他抬望了一眼楼梯，又走去邱易的卧室门前，轻轻推开一。她正沉沉睡着，呼轻稳，眉舒展，像一只终于缩在巢里的小兽。

        她没等到答案，但眼开始沉重，眨了眨眼，像在认真思考刚才的问题。然后，她慢慢靠回他的怀里，呼一点点变得均匀。

        邱然吐出一口很长的烟气，咙里有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呜咽。

        这些问题突然冒上来，没有答案。

        邱然并不意外。这样的离婚危机在他们家已经发生不下十次了。

        这些理由客观、理、无可反驳。张霞晚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这不是牺牲。”

        “湛川大学不比京大差多少，而且学医最好在本地。”

        火光在指尖亮起一小点，瞬间又被夜色吞没。

        他承认自己很孤独。

        “阿然，你照顾妹妹这么多年，妈妈一直觉得对你很愧疚，也很感激。”张霞晚把放在心底长久的担忧一脑倒出来，“但她只是你的妹妹，你不应该为了照顾她牺牲自己的人生。明明可以去上京大医学，可你偏要留在湛川，邱易会长大――”

        初夏的便利店门口，广告牌灯把地面照得冷白，空气里有关东煮的香味，伴随着顾客推门进出的“欢迎光临”电子问候声。

        邱然点。

        心里突然觉得很慌。

        邱然抬起，打断她：

        邱然被问住了，他低看她，半天没回答出来。

        客厅里，张霞晚正等着，手里端着一杯温水，递给邱然。

        邱然这才放心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