彷彿她不是一個人,而是一份出了致命錯誤的、需要被他親手銷毀的音檔。
他獨自坐在監控台前,面前擺著一杯濃得發苦的黑咖啡,正低頭審視著手中的劇本,金絲眼鏡的鏡片反
著天花板上慘白的燈光。
「妳以為……妳在跟誰說話?」
他抬起手,用食指的指節,緩慢地、一下一下地敲擊著自己的太陽
。
「男主角……」
「霍臨暮。」
車裡只有雨刮
規律的擺動聲,和他極輕的呼
聲。
他終於開口,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卻像淬了毒的刀片,輕輕劃過
膚,留下無聲的傷口。
車內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以下,連窗外綿密的雨聲都像是被凍住了。
他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像一塊冰,沒有任何情緒起伏,仿佛剛才那個情緒失控的人不是他。
「妳以為我捧妳這麼多年,是為了讓妳變成這樣的?」
裴知晏的視線從她帶著祈求的臉上移開,落在了自己的手機上。他沉默著,屏幕的光照亮他下頜冷
的線條。
他終於抬起頭,目光越過麥克風架,冷冷地落在她
上,那眼神像在打量一件即將被拆解分析的
。
「收起妳那套自以為是的東西。」
「還有,妳說能發揮得更好?」
「九點零一分。」
他說到這裡,頓了頓,抬眼看向她,眼神裡是全然的、毫不掩飾的試探與考
。
「明天早上九點,工作室。」
吧?」
當她推開厚重隔音門的腳步聲響起時,他甚至沒有抬頭,只是翻過了一頁劇本,用指尖在上面輕輕敲了敲。
「妳……還愣著幹嘛?」
「有一個小成本的網劇。」
裴知晏的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褪得乾乾淨淨,他整個人陷在車座的陰影裡,只有金絲眼鏡反
著窗外一閃而過的霓虹,像一雙沒有感情的複眼。
「我不用知
妳在想什麼。」
「見到老相好,太激動了?」
他向前傾
,距離近得能看清他瞳孔裡映出的、自己蒼白的臉。
那聲刻意放軟、拖長尾音的「拜託」,像一
沾了蜜的毒刺,狠狠扎進他早已經绷紧的神经里。
「別讓我覺得……」
裴知晏今天來得比所有人都早。
「妳遲到了。」
「人設是個妖女,愛而不得,最後為了男人自焚。」
整個
音室空曠而寂靜,只有空調系統發出低沉的嗡鳴。
他的聲音壓得更低,像惡魔的誘惑,又像神明的審判。
「拜託啦!讓我試試看嘛。」
「那是妳唯一的本事,就是用聲音去討好一個看不到妳的人?」
他輕聲重複,像在品味一個極其荒謬的詞。
他笑了。
「試試?」
他停頓了一下,嘴角勾起一個毫無溫度的笑,那笑意直抵眼底,冰冷而徹骨。
「宋聽雪,妳可悲透了。」
他真的劃開了手機,指尖在屏幕上快速
動,像是在瀏覽最近的郵件與檔案。
他的聲音陡然
高,又瞬間壓低,那種失控又克制的起伏比怒吼更嚇人。
「我只需要知
,妳的聲音在說謊。」
那個荒謬的、纏綿的請求在狹窄的車廂裡迴盪,久久沒有散去。
裴知晏沉默著,那種死寂比任何激烈的言辭都更令人窒息。他沒有動,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眼神裡是全然的、貫徹始終的審視。
「我認錯人了。」
「我倒要看看,」
不等回答,他便將手中的紙張翻到最後一頁,那上面印著所有演員名單。
他忽然止住了敲擊的動作,猛地抬眼看向你,那眼神像是要把她的靈魂從軀殼裡拎出來,放在光天化日下曝曬。
那不是發自內心的笑,而是從
腔最深
擠出來的、冰冷的氣音,帶著絕望般的嘲諷。
「妳想試什麼?試試用同一把聲音的刀,去
向另一個不存在的人?」
他故意拉長了聲音,視線掃過那個加
的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諷刺笑意。
「剧本看了?」
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過了漫長得令人窒息的一分鐘,他終於停下動作,將手機屏幕朝下,扔在了副駕駛的座上。
「妳的『發揮』到底有多好。」
他的聲音平鋪直敘,像在陳述一個與他無關的事實,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刻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