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一种叫人无法拒绝的耐心。

        顾青野的下颌绷得很紧，视线垂下去，落在自己膝盖前面一级石阶上。石阶表面有一浅浅的裂纹，在夕阳里显出一条暗色的线。

        他应该说话的，说别这样，或者说你先回去。但他只是坐在那里，嘴抿成一条线。

        “师兄，”云柔的声音从边传来，低而柔，“你什么都往自己上扛，扛不住了也不肯说。师姐走了你觉得是你的错，毒发了你也觉得是你的错，可我从来没有怪过你。”她说完就站了起来，拍了拍裙摆上沾的草屑，转往院门走去，步伐轻快而自然。

        “师兄早点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这天云柔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全黑了，她提着一盏小灯，灯光把她脚下那一小片地面照得很亮，周围的黑暗反倒显得更了。她进屋以后把灯放在桌上。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色的衣裳，领口比平时低了一点，出锁骨上面一小片肤。

        她在椅子上坐下来，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侧过，拉过他的手掌放在自己的掌心里。他的手掌比她的要大一圈，指节分明，掌心和指腹上分布着常年握剑磨出来的薄茧。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慢慢地描着，沿着那些纹路轻轻过。他稍微用了点力，但没有挣开。

        他看着自己的手掌摊在她的掌心上，她的指腹划过他的掌纹，带来一阵轻微的意和一种他没有料到的酥麻感，从掌心沿着手臂一路蔓延到肩膀。她把他的掌纹一条一条描过去，然后把他的手掌合拢，包在自己两只手里，轻轻收紧。又坐了一会儿，她松开手，起告辞。

        第二天傍晚，云柔来了以后站在他面前，低下，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在他的额上落了一个吻。那个吻轻得像一片落叶掉在肤上，位置在眉心。她的嘴干燥而温热，停留的时间大约是呼一次那么长。

        他还没来得及抬手，她已经退开了，然后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跟他说起药堂里一株开花的药草。白色的花，花很小，气味闻起来像是蜂蜜和薄荷混在一起。

        他坐在那里，眉心还留着她嘴碰过以后的温度，那温度很轻很淡，好像随时都会散掉，但他坐了很久，还是能感觉到那一小片肤上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意。

        他想跟她说你以后不要再这种事了。可她坐在他旁边，语气平平淡淡的，好像刚才那个吻只是一件微不足的小事，本不值得特别提起来。他要是开了口，反倒会让那件事显得比它实际上更重要。最后他什么也没说。

        又是一个傍晚，云柔推开院门走了进来，顾青野正背对着她站在老槐树底下，夕阳把他的影子在地面上拖得很长。她走到他后，在离他很近的地方停了下来，近到能闻见他衣服上那槐树落叶的苦涩气味。他站着没转，但她看见他垂在侧的那只手的指节微微蜷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