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上前半步，凑近荀芙耳边，压低声音，吐出最恶毒的嘲讽：“不过也是，你妈妈那种躺着赚钱的人，怎么会顾得上可怜的妹妹和女儿？”

        教室大半同学都外出看球赛，空的格外安静。荀芙静坐自习半小时，手机微微震动，是湛航发来的消息，字句简洁温和：最近怎么样？新学校还适应吗？

        雨势滂沱。杜冰雪带她穿过幽长走廊，走到教学楼后面的材室。这栋楼旧了，走廊尽没有灯，只有雨水从屋檐滴落的声音，一滴一滴，砸在积水里。

        是裴郅。

        左耳的助听发出一声尖锐的嗡鸣，然后彻底安静了。

        脏了，下次换新的。

        荀芙收回目光，将最后一张透的草稿纸捡起，抱紧怀里已经变得手感冷的书本和表格，站起。

        门内的地上，有积水，有一个粉色的破裂的小蜻蜓――是小姨盔上的装饰品，还滴着水。

        冰凉的水骤然劈盖脸泼来。荀芙侧着躲开。

        她指尖落在屏幕上时，有人敲了敲窗。

        材室的门开着。里面堆满了篮球、排球的推车、垫，空气中弥漫着的霉味和橡胶的气息。没有窗，只有一扇高高的、带着铁窗棂的气窗，透进来一点点灰白的光。

        荀芙的动作顿住了，心发沉。

        没有犹豫，她抬步跟了上去。

        “你小姨送的花，下大雨，亲自送噢。”杜冰雪垂眼欣赏自己的美甲，漫不经心地说，“五百二十块，对我来说美甲的零都算不上。对你小姨来说……大概是这次去医院检查的费用？”

        “荀芙。”她歪着，声音甜得发腻，“今天下雨，我照顾了一下你家里的生意哦。”

        *

        原来是鬼阴魂不散，站在窗外，脸上带着一种诡异的笑容。不是刚才那种明晃晃的恶意，而是像是藏了什么好东西要炫耀的表情。

        “有事去找孟慧生，别招惹我小姨。”荀芙眼底泛寒。

简单的黑色运动外套敞开着，里面是件白色球衣，肩宽长，侧脸线条在昏暗天光下显得有些冷淡的清晰。他没在意后的喧哗，只是单手插兜走着，偶尔偏和旁边的人低语，但通的气质透着漫不经心的松弛。

        “你把我小姨怎么了？”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隐忍的颤意。

        “我凭什么听你的？”杜冰雪拧开手中矿泉水，眼底盛满刻薄笑意，“你们母女、你们一家子，都是一副穷酸卑贱的样子――”

        杜冰雪笑得轻快又残忍：“没什么呀，就是照顾生意而已。你小姨雨天送货，路摔了一跤，瘸着也要把花送过来，看着可太可怜了。”

        “跟我过来。”杜冰雪转往外走，走了两步，回，笑意幽幽：“你小姨还在等着呢。她摔了一跤，你不去看看？”

        几乎是同时，她边的杜冰雪呼一滞，脸上的恼怒瞬间被紧张激动的表情取代。她甚至顾不上再瞪荀芙一眼，急切地对着走廊窗的玻璃整理了一下发和裙摆，然后朝着天桥入口的方向小跑而去，瞬间汇入了那人海。

        荀芙心一紧，她立刻拨通小姨的电话，听筒里只有单调的无人接听提示音。

        荀芙五指骤然收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刺骨的凉意顺着指尖窜遍全。

        “你想干什么？”荀芙站起，眼底凝结成冰，语气沉冷。

        雨水顺着走廊敞开的窗飘进来，打在她的手臂上，冰凉，她把被驳回、微脏的转学申请书毫不犹豫丢进了垃圾桶。

        但大半瓶水还是浇在她脸上、上。冰凉的顺着发往下淌，浸透了校服，贴在肤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