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冰山女王的表層夢

        台北的夜，向來不肯真正暗下來。

        即使已經是夜間十一點零三分，忠孝東路上的車燈依舊連成一條發燙的光河，信義區雲端豪宅的玻璃帷幕還在輪播無聲的競選影片。沈聿站在深眠心理診所的窗前，指尖輕輕撥開百葉窗，看著樓下那輛黑色廂型車準時hua進巷口。車門開啟，一dao俐落的白色shen影走下來。

        江晏清。

        她仍舊是白天那套剪裁俐落的白色西裝套裝，只是西裝外套的釦子扣得更緊，絲質襯衫的領口收束到hou結下方，黑色短髮在路燈下泛著冷冷的光。跟在她shen後半步的女幕僚提著一只深藍色公事包，替她撐傘擋去gen本不存在的雨。江晏清抬頭望了一眼二樓那扇亮著鵝黃燈光的窗，鳳眼在強光下微微瞇起，隨後便快步走進騎樓。

        門鈴響起前，沈聿已經將診所的燈光調至最柔和的檔位。擴香儀裡多了他刻意添入的雪松與白麝香，治療躺椅上鋪了乾淨的深灰色mao毯，角落那盞立燈的光暈被調得像一顆溫nuan的繭。空氣裡混雜著舊木頭與咖啡粉的氣味，刻意營造出一種讓人卸下防備的安全感。

        門被推開，江晏清踏進來，脫下外套遞給幕僚。她的動作依舊jing1準而充滿控制感，彷彿連脫衣都是一場經過計算的儀式。

        「讓她在樓下等。」她對幕僚說，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感。幕僚點頭退出，輕輕帶上門。

        診所裡只剩下兩個人。冷氣的低鳴變得清晰，牆上時鐘的秒針每tiao一格，都像敲在緊繃的神經上。

        「江女士，妳很準時。」沈聿lou出他練習過無數次的溫和微笑，替她拉開躺椅旁的椅子。「今晚我們會進行第一次深層睡眠引導，不需要zuo任何事，只要放鬆呼xi，把shen體交給這張椅子。」

        江晏清沒有立刻坐下。她站在診所中央，目光緩慢掃過書架、龜背芋、那張有龜裂痕跡的pi椅，眼神銳利得像在審查預算書。最後，她的視線落在沈聿臉上。

        「沈醫師，我必須提醒你。」她雙手抱xiong，白色西裝的腰線將她一七二公分的高挑shen形勒得更顯tingba，xiong口絲質襯衫隨著呼xi微微起伏。「我的睡眠數據是國安等級，如果今晚的治療有任何外洩，我保證你這間診所明天就會從台北消失。你明白嗎？」

        威脅如此直白，卻也暴lou了她的焦慮。沈聿沒有被刺痛，反而更溫柔地點頭。

        「我明白。這裡的一切都受到醫病保密原則保護，今晚的紀錄不會上傳雲端，只會留在妳的潛意識裡。」他輕聲說，語調放緩，像是在對一隻受驚的貓說話。「請躺下來吧，江女士。讓我幫妳關掉那間病房的燈。」

        病房兩個字讓江晏清的肩線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她沉默了兩秒，終究還是解開西裝外套的釦子，將外套整齊疊放在椅背上，然後緩緩躺上那張深灰色躺椅。絲質襯衫貼合著她的shen體，勾勒出xiong前飽滿卻被刻意壓抑的曲線，窄裙下的雙tui併攏，黑色高跟鞋被她脫在躺椅下方，lou出一雙被膚色絲襪包裹的纖細腳踝。即使是躺著，她的姿態仍舊端正得像在接受質詢。

        沈聿替她蓋上薄毯，手指不經意ca過她冰涼的手背。江晏清的手指微微蜷縮，卻沒有收回。

        「閉上眼睛，聽我的聲音。」沈聿坐在躺椅側邊，聲音轉為低沉而富有節奏感。「xi氣四秒，屏住兩秒，吐氣六秒。很好，再一次。妳現在站在一個很安全的地方，沒有攝影機，沒有麥克風，只有妳的呼xi聲。」

        江晏清的眼pi開始沉重。長期的安眠藥抗藥xing讓她的神經異常緊繃，卻也在沈聿刻意的語調引導下，逐漸鬆動。她的呼xi從短促變得深長，xiong口的起伏慢慢平緩，緊抿的chun線也稍稍鬆開。

        沈聿的視線落在她光潔的額頭與微微顫動的睫mao上，腦內的莫菲斯協議悄然亮起。

        【檢測到目標進入快速動眼期，表層夢邊界已鬆動，是否執行潛行】

        沈聿在腦中輕輕回應。

        潛行。

        下一瞬，世界被抽離。

        沒有墜落感，沒有旋轉，只有像是潛入溫水的包覆感。診所的鵝黃燈光、雪松氣味、時鐘聲全bu被一層薄mo隔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嘈雜到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