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梁高而直，从眉心一路下来没有一塌。嘴薄，峰清楚，下内侧有一刚被自己咬出来的红。眉骨上那疤刚拆了线，针孔周围还发着红，旁边又添了两新口子，血干在眼尾。

        她抽着烟，想起那小鬼后脑勺磕在门框上那一下，"咚"的一声，隔着两米都听得清。

        对的，你的车，你甚至还没锁。

        她"嗯"了一声，走到诊床边，定定看他，黑眼睛里终于出一点故意使坏的光，两手指在他右边肋下极轻地一点。仔"嘶"地抽了一口气，整个上半弹了一下。

        拉闸门放下来一半，锁扣试了两下才扣上。

        "上礼拜那两肋骨呢。"她说。

        然后她把下巴往上抬了抬，很随意地开口：

        三十四年了，哪儿冒出来这么个东西。

        我的车！

        铺子里静了两秒。

        "чёрт。"他小声骂了一句。

        对面楼上那家人的白衬衫还晾着，一只袖子一只袖子地在夜风里摆。

        "哎哟，这张脸拿去挨拳，血亏。"黎风扣住他的手腕站起来，"走了，进去了。"

        "童什么……我不用。"仔一下站了起来，因为站得太急肋骨扯得他眼前一花，他弓着背可还是比她高出一个，"我走了。"

        黎风着他的下巴左右转了转。

        她让他坐上诊床，拿棉签蘸了药水，理颧骨那口子。这次不用，她下手很快，一边一边问了两句：晕吗，吐了没有，血没有。

        车都不要了。

        4

        她坐回塑料矮凳，点了烟。手机在袋里震了一下，是那个号码。她看都没看就摁掉了。

        他脸上那点血还没退下去，这会儿又添了新的一层，从耳一直烧到锁骨，红得他自己都能感觉到肤在。

        那天晚上仔是走回去的。

        那么大个子，疼得脸都白了，还是跑。

        "你什么。付费项目，童叟无欺。"

        第三次了。

        她笑出了声。

        "你不要乱讲。"

        他想回去。真的转走了两步，然后又停住了——回去说什么？说对不起我刚才跑了？说我不是不脱衣服我是…………

        "我没说要——"

        铺子里还是老样子。玻璃柜、灰扑扑的手表、布帘，帘子后面那两排得反光的械柜。

        "哎——"

        漂亮，凶，年轻。有的角度还留着没褪干净的稚气，眼底却已经是熬过很多东西的样子。

        那间铺子明明就那么大，就一盏灯，他妈的怎么会那么热。

        仔没想到她说走就走，蹲得太久，起时踉跄了一步。她的手指正扣在他腕骨两侧，那里沾着机油，肤很热，脉搏又重又快。

        "我给你看看肋骨。"她说这话的时候语速慢下来了，慢得每个字都能听清，眼睛一直没离开他，"脱了。"

        九龙城斜街到土瓜湾，骑车七八分钟的路，他走了五十多分钟。右弯不动，每走一步都顿一下。路过一间没打烊的粥铺，热气裹着粥香涌出来。

        "好了。"她重复，"这么好。"

        理完黎风站起来，洗了手，干，然后靠在柜子边上，抱着胳膊看他。

        黎风掀布帘走出来的时候，街上都没人影了。只有那台旧铃木还歪歪扭扭停在门口，龙没锁，钥匙插在上面。

        那个语气不对。

        "有病。"仔白她一眼。

        "好了。"

        他已经掀开布帘弯腰从半开的卷闸门底下钻了出去，后脑勺"咚"地磕在门框上，磕得他眼冒金星，可他连回都没回，一瘸一拐地就冲进斜街。动作快得像后面有人放狗追他。

        他不知后面那半句该怎么接。用

        5

        仔一一摇。

        "我…………"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那三个字明明干干净净，可是从她嘴里出来，就是不对，就是带钩子，钩得他后脖颈一片一片地发麻。

        仔的脑子"嗡"了一下。

        3

        走到一半的时候他突然停下来，站在路牙子上。

        她把钥匙下来，掂了掂，随手扔进诊床边的抽屉，"咔哒"锁上。那抽屉里还锁着别的东西，她没多看。

        仔往后缩了一下，膝盖磕在诊床旁边放械的钢台上，"哐"的一声。

        "衣服脱了。"

        她的手指在那疤上按了一下，"了不起。"她说，"下次你干脆自己接骨，我把诊床借给你，你交个场地费得了。"

        仔下颌瞬间绷紧。那点警惕没散，却被另一种更狼狈的情绪挤到一边。他偏过，嘴几乎过她的指节，声音发紧。

        "长这么好看，多给我看两眼。"

        夜里的风灌进领口，他这才发现自己出了一汗。后背透了一整片，黑色T恤贴在肤上一片反光。他一边走一边用手背去额，越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