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上眼睛。窗外远高架桥上有车驶过的声音，模糊的，遥远的，像水一样涌上来又退下去。她的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心隔着两层肤和骨骼，一下一下，像节拍。他听着那个节拍，意识渐渐沉下去。

        “没事，”他说，“睡吧。”

        他没回答，只是弯了一下嘴角。她总能察觉他的目光。从很多年前开始就是这样――不他看得多隐蔽，她都会在某一个时刻忽然转过，对上他的视线，然后用那种沉静的、不闪不避的眼神看着他。

        但这些话他都没说。他不确定她需不需要听到这些。

        最后一个清醒的念是：明天早晨要记得把热水的定时设好。她洗热水澡的时候耳朵会红，每次都是一样的。

        “若韫。”他叫了她一声，在黑暗里。

        他看着窗帘隙里漏进来的光慢慢从灰白变成浅金。六点五十。该起了。她八点有课。但他又多躺了三十秒。仅仅是三十秒。将脸埋进她的发间，闭上眼睛，呼放得很浅。她发上有淡淡的香味，不是香水，是洗发水的味，和他用的同一个牌子。

        沉默了很久。那些话在咙口转了一圈，最终只变成四个字。

        “嗯。”

        “看什么。”她也不回，声音淡淡的。

大脑某个角落里固定一个锚点。她的脸，或者她的名字，或者只是她存在的这个事实本。他靠着那个锚点撑过了最危险的二十分钟，当患者的血压掉到危险数值以下，当整个手术室的空气都绷成一丝，他的手是稳的。因为他想回家。想回到这个有她在的地方。

        六点四十，闹钟还没响，沈若韫还在睡。窗帘隙漏进来的光是灰白色的，带着冬日清晨特有的寡淡。她的后背贴着沈宴宁的膛，他先醒了，但没有动。她的呼深而匀，在睡眠中完全放松下来，比醒着时更轻更小，像一只蜷在他怀里的猫。他的手臂环过她的腰侧，掌心贴着她的胃――她小时候有轻微的胃病，吃冷的东西会胃疼，他给她煮过无数碗小米粥。后来胃病好了，但这个姿势留了下来，成了某种肌肉记忆。

        然后他松开她，翻了个，胳膊盖在眼睛上，让晨光从窗帘隙里进来，将视网烧成一片温的红色。她坐起来，被子落，出肩胛骨优雅的弧线。她赤脚踩在地板上，捡起椅背上的衬衫，一颗一颗系扣子。他看着她的背影，目光从她的肩到腰，再到踩在地板上的光的脚踝。她太瘦了，他想。手腕的骨节突出，锁骨下方有浅浅的凹陷。他每一次看到这些细节，都会产生一种难以名状的冲动――想把她喂胖一点，想把她裹进更厚的衣服里，想让她永远不要受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