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米耶看着那朵花，又看看他。她的脸一点点红起来，像被早上的太阳慢慢染过了。她忽然踮起脚，飞快地在他嘴上亲了一下，轻得几乎像一个错觉。

        可现在他回来了。所以他的一切关心都落回了实，落在每一件极小极小的事情上。

        “花都开到你嘴边了。”他说。

        声音被风散了，可他知她听见了。因为她的笑声忽然变得很响，像整座庄园的铃铛都被摇响了。

他全都知，全都参与，全都记得。

        “爸爸，你今天一整天都得陪我。”她喊。

        她赤着脚踩在草地上，裙摆扫过挂着珠的草叶，脚趾被水沾了，亮晶晶的。阿德里安弯腰，从草地上拣起一块小石子，轻砸在她脚边。她惊叫一声，回瞪他，眼睛却笑得快溢出来了。

        卡米耶没说话，只是点点，转像只受惊的兔子似的往房子里跑。她跑出一段又忽然停下来，回看他，发在风里乱了，笑容却灿烂得让人不敢直视。

        阿德里安站在树下，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他上画出明明灭灭的光斑。他看着她，那个跑在晨光里的女孩。他的女儿。

        阿德里安朝她走过去。她往后躲，一步，两步，最后靠在了那棵老椴树的树干上。他伸出手，撑在她耳侧的树上，低下看她。她被他的影子整个罩住了，仰着脸，已经如小丘鼓起的小子因为笑闹而急促起伏，嘴上沾着一片不知从哪里飘来的白色小花，她自己没有察觉。阿德里安用指尖轻轻拈起来，举到她面前。

        这个吻很轻，却和从前的任何一个都不同，他的嘴完整地覆上去，停了两个呼的时间，她的手抓住了他的衣襟，小小的拳在他口攥着，像要抓住什么正在倾倒的东西。

        “你坏。”她说。

        早饭后，卡米耶拉着他去花园里摘花。他本想去书房理些邮件，可她说：“你回来第一天，什么文件都不许看。”他看着她，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跟着她走了出去。

        “你也是。”她说，声音小得几乎被风散了，“你走到哪里，花就开到哪里。”

        “好。”他说。

        “去换鞋。”阿德里安说，声音低沉而稳当，“我带你出去走走。”

        阿德里安没有动。他保持着那个姿势，看着她眼睛里毫不掩饰的欢喜。他的手从树干上下来，落在她的肩膀上，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锁骨，非常慢地俯下去，吻住了她的嘴。

        五个月来，他不在庄园，可那份关心从没有断过。他让卡特琳每周拍她的照片发给他，他记得她每一场小考的时间，记得她上次雪时摔破的是哪只膝盖，记得她不喜欢吃防风草，记得她夜里偶尔会噩梦喊爸爸。他只不过不再给她讲睡前故事了。因为他在巴黎。

        远传来阿克尔的喊声，大概是叫他去骑车。阿德里安松开她退后半步，卡米耶靠在那儿，脸烧得通红，眼睛亮得吓人，嘴微微张着，像刚从一个太短的梦里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