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
走進畫室,無視了所有人的目光,默默地走到自己的畫架前,拿出畫紙,迅速貼好,拿起畫筆開始畫畫。他把所有的憤怒、羞辱和不甘,全都傾注在了筆尖。
他那封情書,被原封不動地貼在了他們上素描色彩課的畫室大門上,像一張恥辱的告示,供來來往往的所有人「瞻仰」。
「你從哪裏看我像少數民族的?」李燼言他終於忍不住開口,語氣裏帶着一絲不耐煩。
李燼言抬頭,看到一個約莫二十八九歲的女人。她說着一口濃重的東北口音,妝容妖豔,鮮紅的嘴脣在昏暗的燈光下格外醒目。
「阿姨,這禮物是我送給我同學的,您還給我吧!」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帥哥,你少數民族的吧?」女人似乎不甘寂寞,又開了口。
當天夜裏,他一個人來到了房山區的中心城鎮——良鄉鎮。內心的憋悶和難受,讓他無法在那個充滿嘲笑的寢室裏多待一秒。
他在大街上漫無目的地閒逛,百無聊賴之下,拐進了一條巷子。巷子很長,燈紅酒綠,閃爍的霓虹燈映照着一張張模糊的面孔。
「這是哪個女同學送給我的,我爲什麼要還給你?」保潔阿姨嗓門極大,一臉理所當然,把禮物緊緊抱在懷裏,「人家送給我了,就是我的!」
隨着他推門走進寢室,屋裏瞬間安靜了下來,死一般的寂靜。幾個室友臉上還帶着未及收斂的笑意,那表情彷彿在說,好戲剛剛散場,餘興未盡。
李燼言感覺自己的臉在發燙,像被架在火上烤。他抬起頭,正好看到張莉民就站在畫室的窗邊,和幾個女生一起,正看着這邊的熱鬧。
然後,他找到了那個保潔阿姨,想把禮物要回來。
更讓他無法接受的是,他花血本買的那份禮物,竟然被張莉
轉手送給了一個五十多歲的保潔阿姨。
原來,這一切都是她安排好的。
女人被他問得一愣,隨即發出「咯咯咯」的笑聲,
前的豐滿隨着笑聲微微顫動。她的手從他的頭髮上
下,輕輕搭在他的肩膀上,湊到他耳邊,熱氣
得他脖子發癢。
下課鈴聲響起,李燼言像一個打了敗仗的士兵,低着頭走出畫室。
「我看你怎麼這麼像少數民族的。」
「帥哥,洗頭嗎?」一個聲音從裏面傳來。
他走出鞋店,沒走多遠,就看到一家叫“大上海”的理髮店。招牌在夜色中透着一
曖昧的粉紅色光芒。鬼使神差地,他走了進去。
她這一嗓子,立刻引來了更多同學的圍觀。
女的嬌羞,而是公開的處刑。
「叮鈴鈴——」
女人似乎被他噎了一下,但隨即又笑了起來,用下巴指了指旁邊的一張椅子:「坐那!」
李燼言看了一眼,依舊沒有作聲。那刺耳的笑聲像一把把尖刀,扎進他的心裏,伴隨着他落寞地走回寢室。那笑聲裏,有對他的嘲笑,也有他心底壓抑不住的憤怒。
「買鞋嗎?」店主懶洋洋地問。
「看你的鼻樑那麼地高,」她壓低了聲音,語氣裏帶着一
說不清
不明的意味,「高鼻樑的男的,女人喜歡。」
「我看看!」
他走到畫室門口,在一衆看熱鬧的目光中,一言不發地撕下了那封信。紙張被撕碎的聲音,像是在撕扯他最後的尊嚴。
李燼言瞬間明白了。他沒有再作聲,
嚨裏像是堵了一團棉花。送出去的禮物,看來是拿不回來了,就算了。
她臉上帶着笑,那不是普通的笑,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帶着輕蔑和嘲弄的笑。那眼神彷彿在說:癩蛤蟆想喫天鵝肉,也不撒泡
照照自己。
李燼言依言坐下。
然而,就在離他不遠的地方,張莉
和一個高大帥氣的男生勾肩搭背地站在一起,笑得花枝亂顫。那個男生他認識,是學校裏有名的混子。
路過一家鞋店門口時,他走了進去。
該理髮了。
快到寢室門口時,他聽見裏面傳來室友們交頭接耳的議論聲,中間夾雜着一陣陣壓抑不住的鬨堂大笑。他們在談論的,正是他情書被貼在畫室大門上的事。
女人圍上圍布,手指在他的頭髮裏撥弄着:「你的頭髮好多啊!」
他們就是故意站在那裏,故意讓他看到的。
李燼言沒有理她,只是面無表情地看着鏡中的自己,那個狼狽、可笑的自己。
「不!我來理髮!」他生
地回答。
那一刻,李燼言覺得整個世界都與他爲敵。
「不是,漢族的。」
李燼言無趣地在店裏轉了一圈,最後停在了一面落地鏡前。鏡子裏的自己,頭髮長得有些扎眼,亂糟糟的,顯得更加頹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