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題,蕭墨珩答得中規中矩。
五皇子忍不住問:「沒有人講,你看得懂嗎?」
「是。」
「先記下來。」
蕭墨珩察覺到他的注視,垂下眼睛,不再多說。
二皇子眉間幾不可察地鬆了一些。
周太傅看了他一眼。
這個回答與他在承乾殿所說相同。
「四殿下只讀懂了這些?」
卻只答到了最穩妥之處。
皇子的一言一行,總會被人記住。
三皇子伸手按住他的書冊,示意他不要說話。
蕭墨珩沉默片刻,只答
:「君王應當愛護百姓。」
「既然讀過,便先從《論語》開始。」
周太傅問:「為何?」
周太傅沒有多作評價,只從桌上取出《論語》。
蕭墨珩知
這句話。
蕭墨珩回答:「學習之後,時常溫習所學,便能有所收穫,心中也會喜悅。」
蕭墨珩答
:「有些能懂,有些看不懂。」
一個只有六歲、又未曾接受正式啟蒙的孩子,獨自閱讀《論語》與《孟子》已不容易,更遑論艱澀難解的《尚書》。
周太傅問:「還有呢?」
「何為『學而不思則罔,思而不學則殆』?」
答得太好,也未必是好事。
「看不懂的地方如何處置?」
周太傅看了他片刻,將書冊合上。
「不能只選一樣。」
「寫下自己的名字,再抄錄方才考問的三句經文。」
他走到桌案前,鋪開一張白紙。
「至少不會忘記。」
可當他抬起頭時,看見坐在一旁的二皇子,也看見周太傅沉靜而銳利的目光。
周太傅注視著蕭墨珩。
這一次,他回答得比方才完整。
他的右手仍未完全痊癒,掌心一旦用力,傷處便隱隱作痛。
「為何不直接略過?」
「子曰:『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何解?」
「因為記得,不代表真正明白。今日讀過的話,日後再讀,或許會有不同的理解。」
他翻開其中一頁。
答得太差,會被人輕視。
蕭墨珩握穩筆,低頭落字。
第一筆稍顯僵
,之後便逐漸平穩。
他重新翻開《尚書》,又連續問了三題。
二皇子坐在一旁,神色未變,指尖卻輕輕按住了書頁。
周太傅合上《論語》,換了一冊《孟子》。
「這一句不是還有很多——」
「現在看不懂,以後或許會懂。」
第三題,他思考許久,最後搖頭。
二皇子抬眼看向蕭墨珩。
百姓是國家的
本,社稷其次,君主最輕。若百姓無法安居,國家便失去
基,君王也難以立足。
三皇子則安靜看著蕭墨珩,眼中多了幾分興味。
周太傅沒有追問。
「前幾日不慎摔傷,已經無礙。」
「若只能選一樣呢?」
第二題,他只說出書中字面上的
義。
「孟子曰:『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四殿下如何理解?」
五皇子也
出疑惑。
蕭墨珩拿起筆。
蕭墨珩
:「都重要。」
周太傅看了他一眼。
五皇子立即閉上嘴。
「只讀書而不思考,便會迷惘;只思考而不讀書,便容易陷入疑惑與不安。」
周太傅
:「當真不懂?」
這是他真正理解的意思。
他先寫下「蕭墨珩」三字,再依次抄錄周太傅指定的經文。字跡尚未完全定形,筆畫卻端正清楚
他想起冷華宮裡那些刻意壓低的議論。
周太傅卻沒有立即問下一題。
蕭墨珩略微停頓。
「沒有讀過書,便不知
前人留下了什麼;若只讀而不去思考,讀得再多,也未必真正明白。」
「讀書與思考,何者更重要?」
「我的手已經不太痛了,太傅,我可以寫。」
「接下來試字。」
周太傅注意到他掌心纏著的薄紗。
「今日可以不試字。」
「學生不懂。」
蕭墨珩抬起眼睛。
他曾反覆讀過許多次。
「既已學會,為何仍要溫習?」
「右手受過傷?」
答案沒有錯。
「沒有了。」
「是。」
周太傅繼續問:「若反覆溫習,所得仍與從前相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