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了想，指了指院角那座小石亭。

        "那姑娘在哪儿待着？"

        那脚步她不认得。不是父亲的沉稳，不是青蘅的细碎，不是丫鬟们小跑的匆忙。

        “这位公子，宴会不在此，请问公子是否迷路”瞧好此时青蘅端着吃食回来。

        还好脚步声没经过这里。

        她的呼浅了一拍。别过来。别往这边看。她把肩上的披肩拢了拢，仿佛想要将自己埋进去。

        一双窄长的眼睛，眼尾微微往上挑，像狐狸――不是那种明的狐狸，是懒洋洋地半眯着的那种。

        虽然青蘅前半段说的客气有礼，后半句明显赶人的话还是让他脸颊一红，他再次拱了拱手以表歉意，飞快的转离开，走到池边还被石子绊了一下，险些栽进池子。

        令晚暗暗松了一口气。

        她听见远有笑声传过来，细碎的，一阵一阵的。她的指尖在袖子里微微蜷了一下。

        他环顾四周，抬就要往亭子里走。

        她摇了摇，手指攥着袖口。

        令晚等了一会，还是未曾听见任何声音。好奇代替了害怕，她壮起胆子起走到亭边，子正好将她挡住。

        石亭在苏府最北边的一角，挨着一矮墙，亭边是一个池子。

        她透过帷幔隙看到一位书生模样打扮的人，手握着一卷宣纸，负手而立，月白衫子，肩线得好看，可衣袖那一角洇了一块墨。

        他站在树影交界，风把叶影碎碎的投在他脸上。

        她愣了一下。

        她慢慢把脸抬起来，睫上沾了一点凉意――不知是风还是别的什么。然后她听见了另一种脚步声。很轻。一个人的。从游廊尽拐了弯，往她这个方向来了，走走停停。

        然后她听见脚步声。

        那位白衣公子仿佛是听见了动静，回看了石亭一眼。这时令晚才看见他手上不仅有宣纸还有一只滴着墨水的笔，看来是真的为了作诗，原来竟是个“诗仙”转世。

        她故意大声询问，意在提醒自家小姐。也是为了引周围家中小厮主意，以免有人趁乱不轨。

        青蘅高兴："姑娘今日要去凑个热闹的吧？"

        风声、人声、远隐约的丝竹，混成一片模糊的嗡嗡响，像隔了一层水。

        令初在子后目睹了全程，忍不住轻笑了声。

        一开始她什么都听不见。

        "……不去。"

        她摇摇。其实有点饿，又点点。

        "就那儿吧。很安静。能听见水声。"

令晚的一幅丹青。画的是姐姐在树下和她一起扎纸鸢，姐姐的笑容是外人不曾见过的。平时的规矩礼仪掩盖了不少姐姐的风姿，在她眼里，姐姐就应该和画上一样明媚耀眼。

        青蘅皱起眉，想到自家小姐还在亭中，要是这位书呆子贸然闯进去，男女授受不清，小姐一定会被吓坏的。又担心今日来的都是些世家子弟，一不小心便要得罪了人，斟酌了一下便开口：“这位公子，花园水榭的景致更为别致，且前厅设有书案供今日宾客使用。此临近内宅，恐不便外男进入，请公子速速离去”

        那块墨在他上极扎眼，可他自己显然不知。他站在池边沉思，又仿佛恍然大悟往前走了一步，正好走出树影下，月光将他包裹。

        瞳仁颜色深，鼻梁窄而直，薄，上尤其薄，抿着的时候几乎看不见线，只有下微微一点弧度

        青蘅弯腰将披风盖在她肩上"二小姐饿了吗？我去厨房取些桂花糕。"

        脸颊没有多余的肉，颧骨若隐若现，肤是偏白的那种青白，大概是常年伏案，少见日养出来的。

        那位白衣公子似是被吓了一，转只见一位丫鬟，他连忙拱手：“偶经此地，风物殊绝，遂想作诗一首”

        青蘅走进亭子，小声憋了一句：“这是哪家的公子呀，衣服看着倒是贵气，怎么行事如此莽撞”

        最后那脚步停在了池边，接着就没有了声音。

        不是一个人的，是一群人的。从游廊那过来，热闹的，带着笑的。她认得那个节奏――是宾客往水榭方向走。

        青蘅走了以后，亭子里就剩她一个人。

        令初着实吓了一大，手虚虚的握成一个拳，刚到初秋的时节，令晚此时却感到手脚冰冷，她退无可退，双仿佛像是灌了铅一样。

        突然他惊喜的大叫一声：”对了就是如此，合该如此改啊“

        青蘅没追问。她猜二小姐不是不想去，是害怕满园子的人，她不认识几个，她害怕一堆目光落在她的上。

        令晚天刚亮她就醒了，比谁都早。青蘅进来时看见她已经坐在榻边，脸洗得干净，发松松地垂在肩上，穿的是那件最的藕色夹衣。

        亭子小，只容得下两个人。她坐在石凳上，懒懒的用手托住脸颊，目光朝外看去，今晚的月色很好，清亮且完整，风带起亭子周围的帷幔，池中的残荷也跟着风的方向，轻点池面。

        他们走的是南边那条。石亭太偏了，没人会绕到这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