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見她了。
林初梨端起茶盞,藏在人影與袖口之後,悄悄地再看一眼。
「你是在現場了是不?瞧你說得頭頭是
,改日你來當史官?」
可他眼力極好——那一絲藏不住的靈動,讓他忽然有些看不懂了。
他認得那是丞相府的馬車,車簾下還能隱約看見那個少女的容貌,恬靜乖巧。
結果一轉頭,看見的卻是那副與她想像全然不同的模樣;
,這男人不只長得好,還他媽……有點東西。
他那一
軍裝,在滿殿錦衣華服中格外醒目,彷彿戰場上尚未熄盡的灰燼,孤
立在這片金碧繁華裡,格格不入,卻叫人無法忽視。
某個念頭像燒紅的鐵,貼在她心口烙了一記,熱意遲遲散不去。
而這裡,有人是真的為了死得其所而活的。
一旦察覺有人看她,她便又低眉順目,指尖輕扶著香几邊緣,乖巧得像從沒移開視線過。
他記得五年前,那天接到父親及兩位兄長的死訊,遣退了小廝、隨從,一個人失魂落魄跑出來。
直到一個小廝拿著傘出現在他面前,將傘遞給他,就走了。
她說完後,兩頰鼓著,像是替沈將軍討回了公
似的,還不忘輕輕抖了抖衣袖,臉上全是「我說完了,
彩吧」的神情。
死,若真有罪,末將一併領了便是。」
顏值與信念、忠勇與偏執交織成一種近乎不講理的魅力,讓她不只是心動,甚至有點本能的敬畏。
林初梨的目光又不爭氣地飄過去,看見那
高大
影行至御座之下,隨眾人一同叩拜受賞。
有些眼熟。
青衣斂袖,姿態端正,一看便是出
世家、教養森嚴的閨閣貴女。
那雙眼,清冷、恬淡、像藏著月色的井水。
後來幾次宴席場合遇見,他知
她是那種標準大家閨秀,不出頭、不說話,只是「該
的」都恰到好處。
她沒想到,自己會在這個時代,為一個古人、為一句話,動了心。
正殿內,沈戎琛本沉默立於中央,忽在無意間掃過外圍觀禮席,視線倏地一頓。
本以為會是個滿臉鬍子、殺氣騰騰的悍將。
「是她變了。還是說——她藏得太好了?」
她來自一個人命珍貴的時代,忠誠也有價格,英雄的話說得多,真的去
的人少之又少。
而如今,眼前的她依舊端莊——但……卻又有哪裡不太對。
說到底,她也只是想當個沒心沒肺的看客,好奇看看這位「傳說中的戰神」到底是什麼樣的。
「但這一
甲胄,甘願戰死沙場,也不背這莫須有的罪,污我沈家忠烈之名。」
林初梨輕輕掩
一笑,斜她一眼,語氣
笑帶揶揄:
宴樂聲起,殿內重新熱鬧起來。
春喜一下紅了臉,嘴一癟,小聲嘟囔:「我哪兒會什麼史官……這些都是說書先生講的,我聽多了就記住了。」
「……這不是我記得的樣子。」
「……陛下震怒,親自將他扶入殿內,急傳太醫,又下旨嚴懲誣告之人,撤回彈章。臨末,只
:『沈氏一門忠骨之血,朕記著,世人也當記著。』」
她以為自己只是聽個熱鬧,隨口問問,圖個趣味,結果聽著聽著還聽進心裡去了。
三個人死了,活著的那個也幾乎斷了命,到頭來,換來的卻只是那麼一句輕飄飄的「記得這份忠骨」。
林初梨嘴上雖在調侃春喜,心裡卻一句都接不上。
她明明端得體面,姿勢規矩,眼角卻時不時掃過桌邊的果盤、旁席那些年紀尚輕的官員,還有正殿中的——他自己。
偏殿裡的議事聲還未停,正殿傳來太監尖亮的嗓音:「鎮北將軍沈大人——賜宴席前右第二位——」
再聽完這一串故事,她心裡只剩一句——
她低下頭,試圖掩飾自己莫名的心
紊亂。
彼時街頭正下著大雨,他走了很久,沒人敢靠近他、也沒人會搭理他。
他猜想這是丞相家那個唯一的嫡女。
她理智上知
,這裡是古代;可感
上卻怎麼都接受不了這樣的代價與回報。
他把她當作一個妹妹,一個很有禮貌的妹妹,他們的交集僅限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