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阁楼上的野兽

        “阿蓝,”她抹掉下巴上的水渍,凑到我面前。那种青芒果的酸气混合着汗的咸腥味,瞬间填满了我们之间的间隙,“等我好了,等那个不再血、长结实了,我就能赚钱了。我要赚很多很多钱。”

        “放心,我命。”娜娜接过水,仰起脖子。咙里发出一串急促的吞咽声,那块切除得不够彻底、依然微微凸起的结随着动作上下剧烈动。

        “求了。”我在她旁边的地板上坐下。那里的水泥地被晒了一整天,隔着子都能感觉到那种要把熟的温度,“花了金霞姐不少钱,还有我的跑费。你争点气,别再烧了。”

        “我要趁那个死老子喝醉了睡死的时候,把他杀了。”

        是“可爱”。

        她的手心很热,乎乎的,全是汗水和辣椒盐的粘。那力量很大,带着一种溺水者抓牢浮木的死劲。

        看清是我,她眼里的那野生动物般的警觉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光光亮亮的欢欢喜喜。她从凉席上弹起来,动作剧烈,完全忽略了下那个刚成形不久、还未痊愈的伤口。

        她垂下眼睫,看着地板上的霉斑。

        她的声音沉了下去,刚才那种凌厉的杀气消解了,转化为一种动物的、的依恋。

        “真奇怪。”

        我伸出手,用力拧了一下她那张带着婴儿的圆脸。

        昏暗的灯光从她垂下,在她的鼻梁一侧打下一小片阴影。她的眼神清亮,没有任何关于犯罪或德的负罪感。在她的世界观里,逻辑是单线且垂直的:父亲是疼痛的源,母亲是爱的终点,刀是连接这两者的捷径。

        “杀人这种事,也随随便便挂在嘴边。你不怕阿赞在符咒里给你留个鬼,天天在你耳朵后面冷气?”

        她把我的手掌按在她的侧脸上,用力地蹭了蹭。

        “赚了钱干嘛?买花裙子?还是去曼谷买那种带钻的包?”

        “阿蓝!”

        看到这张脸的人,第一反应不会是,也不会是审视。

        那双眼睛占据了面极大的比例,眼黑重,几乎压过了眼白,像某种在热带雨林深潜伏的夜行小兽。阿萍的眼里是看透肉交易后的死寂,小蝶的眼里是刻意练习出的讨好,的眼里是空的死水。

        这种可爱不备社会属,它不属于“男”的框架,也不属于“女”的范畴。它是一种先于描述它的语言产生的感受、生命力于爆发前夕的、未经规训的原始质感。

        她的语调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下午要去哪个摊位买椰子,带着一种孩童般的、不顾后果的烂漫。

        “阿蓝……”

        “以前在那些酒吧,在那些阴暗的小格子里。那么多人看过我,用过我。他们把东西进我的嘴里,进我后

        我盯着她。

        她举起空着的那只手,在空气中横向一划,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这栋楼里住满了虚与委蛇的人。阿萍在床上扮演圣女,小蝶在门口扮演女儿,客人们在寻找一种廉价的温情。唯有娜娜,在这个最热、最窄、最脏的层,坦地宣告她的杀意。

        “金霞姐说你去阿赞那儿了?给我求符了?”

        “疼!”娜娜叫了一声,却顺着我的手劲,反过来抓住了我的手腕。

        我走过去,将从楼下冰箱里拿出的、挂满冷凝水的冰袋贴在她的脸颊上。她被激得缩了缩脖子,却没躲。我顺手用拇指揩掉她嘴角的红渍。

        她嘴里着芒果,腮帮子高高鼓起,像只进食中的松鼠。辣椒盐的红渍粘在她的嘴角,像一滴未干的血,又像一颗生动的痣。

        “不。”她摇摇,眼神陡然变得凝重,像在宣读作战计划,“我要攒钱,买一张最好的车票,那种能躺着睡到清迈的车票,一路上我要吃最贵的便当。然后去买一把刀。”

        娜娜的眼里只有直白。

        一种近乎凶狠的、拒绝任何修饰的直白。像一块还没来得及被苍蝇叮过的生肉,或者一把刚刚在砂石上磨出冷光的猎刀。

        “杀了他,我就能把阿妈接出来。带她来芭提雅,带她看海。给她买那种最大的、带凉台的房子,天天给她吃燕窝。到时候,我就告诉她,我是她女儿,我是娜娜。我把那个打她的男人杀掉了,她再也不用怕了。”

        这动作带有强烈的男鲁且生猛。但在此时的阁楼里,这种惯不再是一种份的破绽,而是一种理所当然的自然。她似乎从不表演。

。眉生得密且杂乱,像两条在荒野中肆意生长的黑色小灌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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