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所有的偽裝，所有的防線，在這句話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他笑了。

        「音圈有個規矩，不合格的產品，是要銷毀的。你覺得，我會為你破例？」

        他在桌前站定，居高臨下地看著裴知晏，那雙深邃的眼睛裡沒有一絲波瀾，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

        它輕易地擊潰了裴知晏所有的驕傲與防禦。他以為自己藏得很好的偏心，他以為自己捧在手心的寶貝，原來在另一個男人眼裡，只是助眠的、隨手可得的工。甚至，連她最不堪的、最破碎的聲音，他也照單全收，不願放過。

        「妳知是哪一條。」霍臨暮的視線終於從空氣中落下，準地鎖定在裴知晏的臉上。「那條……紅燈亮著的。」

        他笑了，是那種從膛裡發出的、低沉而危險的笑。

        他的話帶刺，試圖用他最擅長的方式，將這場不對等的對話拉回他的掌控之中。

        霍臨暮沒有回答他的客套話，甚至沒有看他一眼。他徑直走向辦公桌，步伐穩健而沉默，每一步都像踩在裴知晏的心鼓點上。

        門口站著霍臨暮。

        他聽她的聲音睡覺。

        裴知晏的呼停滯了一秒。

        那個檔案，是他最不堪的秘密，也是他最珍視的戰利品。

        「原來如此。」他低聲呢喃，聲音輕得像嘆息，「原來，對影帝來說，她的聲音……只是安眠藥。」

        他不僅知她錄了什麼，他甚至知，那是在一種怎樣的、越界的狀態下錄製的。

        不是冷笑，不是嘲笑，而是一種發自肺腑的、絕望到極點的笑。

        裴知晏臉上那抹危險而嘲諷的笑容，寸寸碎裂。他撑在桌面上的體僵住了，腦中嗡的一聲，彷彿有什麼東西被狠狠地敲碎。

        「影帝大駕光臨，有何貴幹？」

        裴知晏的眼底閃過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警覺，但他臉上迅速掛回了那副公事公務的、疏離的面。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聲音平淡得聽不出任何情緒。

        他穿著一括的深色西裝，沒有穿那件標誌的大衣，渾散發著一種比工作室中央空調更冷的氣場。他反手將門帶上，「咔噠」一聲，輕輕的，卻像一閘門，徹底隔絕了外界。

        他猛地抬眼，鏡片後的雙眸亮得駭人，像兩隻即將撲殺獵物的孤狼。

        那是一種……和他一樣的，佔有慾。

        他絕不會交給任何人。

        他緩緩地直起，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只剩下金絲眼鏡後，一片死寂的、燃著黑色火焰的灰燼。

        他看著霍臨暮那張永遠冷淡的臉，第一次從那雙眼睛裡，讀出了一種除了冰冷之外的東西。

        他放在桌下的手，指節瞬間攥得發白。

        尤其，是霍臨暮。

        辦公室裡的溫度，彷彿在瞬間降到了冰點。

        他知霍臨暮會來。這個男人，從來不沒有意義的事，他那天既然在場，就一定會對那個「不合格」的產物產生興趣。

        他的聲音陡然高，帶著一種自毀般的瘋狂。

        這句話，像一枚重磅炸彈，在裴知晏的腦海裡轟然炸開。

        「影帝，」他慢條斯理地站起，雙手撐在桌面上，體前傾，直視著霍臨暮的眼睛，兩個高相差無幾的男人，之間的氣場劍弩張。

        辦公室裡的空氣，在那一刻徹底凝固了。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決絕。

        裴知晏的心猛地一沉。

        「那你為什麼不早說？」

        然而，霍臨暮完全無視了他的挑釁。

        那種被徹底碾碎的、無處遁形的屈辱感，瞬間吞噬了他。

        霍臨暮的話，像一枚被投入深海的炸彈，沒有巨響，卻引發了一場毀滅的海嘯。

        「哦？」裴知晏挑起一眉，鏡片後的雙眸眯了起來，帶著一種刻意營造的、居高臺上的挑剔。「哪一條？影帝，我手邊的檔案，每一條都標著妳的惜字如金，聽起來都差不多。」

        原來，他什麼都知。

        「你早說啊！」他上前一步，幾乎要貼上霍臨暮，雙眼死死地盯著他，「我這裡有的是！她每一次的哭戲，每一次的息，每一

        「我要昨天的音軌。」他開口了，聲音低沉，沒有任何多餘的修飾，不是請求，而是通知。

起頭。

        這句話，不是炫耀，不是解釋，而是一場最殘酷的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