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看到好看的嗎?」她像隨口問。
予辰後來學會設鬧鐘,也學會在見她時把手機扣在桌上。今天他仍朝公車揮手,視線卻在震動發生的瞬間先轉向口袋。
下午五點,青儀來公司樓下等他。
予辰點頭。阿杰走後,他把回覆又縮短兩行,保留那個問題,按下送出。
青儀抬腳作勢踢他。予辰側
閃開,「謀殺親夫啊?」
系統顯示:修改建議已寄送。作者可透過匿名信箱回覆,本案七日後自動結案。
予辰皺眉,「都是酸的喔?」
予辰打了「不用」,想想改成「我回去吃」。
「沒寫完還最好?」
予辰關掉頁面,仍忍不住想,對方讀到時會不會生氣。青儀聽他講起工作,常說他最討人厭的地方就是問題問得太準,問完又一臉無辜。他那時不覺得這叫冒犯;此刻面對一個完全陌生的作者,才第一次意識到,被看見也可能是一種壓力。
門外究竟有沒有人,作者還沒寫。他甚至不知
南枝幾歲,住在哪裡,長什麼樣子。
「新工作有沒有把你
死?」
可他第一次清楚感到,自己的句子已經抵達一個陌生人手裡。
「那叫醒腦。」
予辰腳步沒停,「一個沒寫完的。」
她剛下班,還穿著上班的衣服,頭髮綁得高,手裡拎著兩杯飲料。予辰刷卡下樓,她把杯
上的標籤轉給他看。
公車到了,青儀上車前親了一下他的臉。予辰隔著玻璃朝她揮手,手機在口袋震動。他原以為是母親問他幾點回家,拿出來才看見讀岸系統通知。
「女主角。」
摺制服的手停了不到一秒,接著把袖子壓平。
「今天看了十二個人離婚。」
「她知
自己在躲什麼,只是還不敢寫到那裡。」
「未完稿就退,別陷進去。」
他把手機放回口袋,走向車站。回家的區間車上,母親傳來一張照片,問他哪一款宿舍床墊比較好。予辰看完規格,替她圈了最便宜的那款,又補一句:妳不要先買,我自己去試。
母親回了一個「好」。過兩分鐘又問,要不要替他留晚餐。
洗完澡,他躺在床上又開了一次工作系統。那封信仍然只有已讀。按規定,他不能私下
作者,也沒有理由等。
「再嫌就兩杯都歸我。」
「如果她補完,可以再送嗎?」
稿號0719,作者已讀取修改建議。
「青梅、百香,Which one?」
「成人小說都離婚?」
「不能,所以退回去了。」
而他想知
,她會不會回來。
予辰立刻切回審
頁,「快好了。」
青儀用
戳了戳杯底,「你講得像作者是女主角本人。」
他卻在睡前想起那扇鎖上的門。
「那也能投稿?」
到家時,餐桌上有一盤炒飯,母親坐在沙發邊摺衣服。她問工作如何,他說還行,今天開始正式看稿了,很多稿。她沒有追問,只把炒飯往他那邊推。
阿杰看了他一眼,「當然可以。你先把今天十二件清掉。」
她低頭疊好衣服。予辰沒有注意那個過短的回答,只覺得炒飯胡椒放得比平常多,吃到一半喝了兩次水。
青儀笑得差點嗆到。他陪她走去公車站,說起平台怎麼分稿、範本怎麼把所有人的心血壓成五個選項。青儀聽到一半,忽然問:「所以你今天最喜歡哪一個?」
「知
你今天開始正式看稿,怕你燒腦,特地買來讓你醒腦,還嫌。」
他怔了一下,笑說:「寫東西多少會放自己進去吧。」
「你又沒喝過。」
「百香。」他立刻抽走其中一杯,「這個比較不酸。」
「哦。」
予辰拿起湯匙,「有一篇還沒寫完。」
午休結束前,他把那封回覆重新讀了一次,檢查自己有沒有暗示一定會收稿。沒有。他也沒有留下私人聯絡方式。界線在形式上完整,真正多出來的只有結尾那句追問——她究竟保住了什麼。
玻璃後的青儀看見了。她沒有生氣,只指了指手機,再朝他
一個「快看」的口型。
交往四個月,青儀早已熟悉他一投入便忘記周圍的樣子。上個月他為了準備平台的線上筆試錯過電影,她在百貨公司地下街等了四十分鐘,最後把兩份雞排全吃完才罵他。
只有已讀,沒有回信。
「看妳喝就知
。每一口都要皺一下臉。」
「沒有,有兩個喪偶,一個婚禮逃跑。」
「她?」
他接著讀另外十一份稿。兩份開場是車禍,一份女主角在婚禮逃跑,四份把人物簡介當成對白念出來。予辰照範本勾選,速度愈來愈快,卻總會在切換頁面時看見0719已寄出的灰色信封圖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