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冰冷，沒有任何情緒起伏，像是最密的合成語音，卻又帶著一種寄生植物般的濕潤感，彷彿有無數細小的鬚，正沿著他的腦溝與神經纖維緩慢攀附。

        【宿主：沈聿，男，二十九歲。適度百分之九十七，協議寄生成功】

        【任務要求：對目標發動潛行，進入其表層夢，讀取失眠心】

        不是從耳朵聽見的。是直接在顱骨內側響起。

        恐懼與狂喜同時在口炸開。恐懼是因為這種寄生的感覺太過真實，那個冰冷的聲音不像工，更像是一個活著的、借住在他腦中的房客。狂喜則是因為，他隱約感覺到，這可能是他唯一的機會。一個讓這間瀕臨倒閉的診所起死回生，讓他證明自己不是失敗者的機會。

        【首次任務已生成】

        預約人：江晏清。預約：私人轉介。備註欄只有一行字：指定沈醫師，盼能處理睡眠問題。勿透漏資訊。

        沈聿的呼停了一拍。這個名字在台北沒有人不知。出政治世家，父親曾是內閣高層，她自己從議員、市府發言人一路爬到現在問鼎連任的市長寶座。手段鐵血，作風強，媒體給她的封號是冰山女王。她永遠穿著剪裁俐落的白色西裝套裝，黑色俐落短髮，銳利的鳳眼在鏡頭前不曾出任何多餘的情緒。她的政見會上，永遠座無虛席，她的每一次發言，都會在網路上掀起正反兩極的論戰。這樣位於權力金字塔頂端的人，怎麼會預約他這種巷弄裡的小診所？

        【警告：意志越強大的目標，其認知守衛越堅不可摧。邏輯與說教無效，唯一破解方式為感官同調。需讓目標體驗現實中無法獲得的愛快感，在理被快感淹沒、意識空白與全痙攣的瞬間，守衛將瓦解】

        沒有透過大醫院，沒有走正規轉診，而是透過私人，指定他。這件事本就充滿不尋常。

        【神經突觸重組完成，莫菲斯協議，啟動】

        沈聿想睜開眼睛，卻發現自己無法控制體。他能感覺到自己仍然坐在椅子上，能感覺到冷氣在手臂上的涼意，能聽見自己沉重的呼聲，但他的意識卻被猛地向內拉扯，像是被進一個無底的漩渦。視野中的黑暗開始旋轉、碎裂，重組成無數發光的線條與符號。

        第三層，深淵層。標註著：連結集體潛意識的原始之海。可植入認知錨點，永久改寫目標價值觀與決策。

        【能力二：編織。可在夢中任意改寫場景、分與物理法則】

        第二層，裡層夢。標註著：心創傷、壓抑慾望與人格面的劇場。此處存在認知守衛，需擊潰或誘惑方可深入。

        第一層，表層夢。標註著：當日記憶碎片拼貼，防禦薄弱，可讀取表層情緒與謊言。

        【能力三：錨定。透過製造極強烈的情緒與生理高，將暗示烙印進潛意識】

        【檢測到宿主進入異常快速動眼期，邊緣系統活化閾值突破臨界點】

        【獎勵：協議穩定度提升，解鎖更深層編織權限】

        大量的資訊直接灌進他的大腦，不是閱讀，而是理解。就像他天生就知這些概念。他瞬間明白了，所謂的夢境並非混亂的隨機放電，而是一個有著嚴格結構的作業系統。而他，剛剛獲得了這個系統的最高權限。

        沈聿盯著那個名字，指尖有些發涼，卻又有些發燙。腦中的那個光點仍在穩定地脈動，提醒著他，剛才的一切不是藥物致幻。那個協議真的存在，就寄生在他的邊緣系統裡，等待著他的指令。

        眼前浮現出半透明的介面，不是投影，更像是直接烙印在視網上的幻覺。介面以極簡的線條描繪出一個大腦的剖面圖，邊緣系統的位置被標示出一個不斷脈動的光點，光點周圍延伸出三條路徑，分別指向三個層次分明的區塊。

        他回到椅子上，閉上眼睛，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幾分鐘，也許是幾小時，黑暗中，響起了一聲音。

        就在此時，介面的角落出了一條新的訊息，背景是淡淡的紅色。

        【心能力載入中】

        他猛地坐直體，藥效帶來的墜落感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大腦異常地清醒，甚至比過去幾個月任何時候都要清醒。桌上的平板電腦因為長時間沒有作而自動暗下，他伸手點亮螢幕，行事曆的確在明早九點，標示著一個新的預約。

        江晏清。

        【目標：江晏清，女，四十歲。台北市長候選人，媒體稱無眠女王之首。已預約明早九點初診，主訴為長期重度失眠與反覆惡夢】

        他站起，走到窗邊，拉開百葉窗的一角。凌晨三點的台北，依然燈火通明。他想起介面中對深淵層的描述，連結集體潛意識的原始之海。如果江晏清的失眠真的與那個有關，如果他能透過夢境看到這位鐵血市長候選人最深層的恐懼與慾望，那會是什麼？

        【能力一：潛行。可在目標進入快速動眼期時無痕侵入】

        一種近乎褻瀆的興奮感，沿著脊椎緩慢爬升。溫柔共情的心理師外表下，那個長期渴望證明自我價值、渴望掌握些什麼的念頭，正在被這個寄生的系統悄悄放大。

動變得黏稠。